“我知道你便秘很辛苦——”隔壁这位不见首也不见尾的大师清了清嗓子,这么长时间一直用假声说话也够他辛苦的,若是换作公众场合下的演讲,粉丝云集,再加上人家都知道来自这样一家公司,那即使是打个喷嚏,也得引来如雷的掌声啊。
可我不但没有鼓掌,反而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一下:“这一章,我是要献给一个女孩的,她的生命刚刚凋落,所以出于对她的尊重,这一章请您不要提及‘便秘’之类的字眼。”
片刻的沉默,对方也没有了声音,我望了望天花板,幽幽的柔光,四面一体的桃木纹实木板,把我包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,我尽量让自己什么也不想,想得太多,人的灵魂也会显得更沉重。
“嗯,好吧。”桃木纹隔板的那一边传来这样一声浅浅的沉吟。我也不再作声,让他自己去接下去自己的话题。
“我从小跟着爷爷生活,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,我懂事的时候,爷爷就老了,而且一天比一天老得厉害,每天弯着他的背,总是唉声叹气的。我们住在深山里面,那里的人,一户两户地散落在各个山冲里。和外界没有什么来往,就算是都在山里的,也各自少有见到。我除了跟爷爷干活,就是成天听到爷爷‘唉哟唉哟’的呻吟声。有时候半夜里睡觉醒来,也能听到他的呻吟。我去问他,但没有回应——其实他已经睡着了。后来我就问他,你怎么老是唉哟哎哟的呢。爷爷就说人老了啊,浑身是病,疼啊。我说那病就不会好吗?爷爷就说,老了,好不了啦。我说,那是不是要等你死了才不会疼,才不会呻吟了?”
“您稍等一下。”我这个现场唯一的听众,向这位神秘的板后大师提出了一个请求,“请您语速稍慢一点,我要在心里记下您的这些话,我要把它写进我的小说里。”
这位用假声说故事的大师语速果然慢了一些,由一个唱“双节棍”的周杰伦俨然变成了唱“菊花台”的周杰伦,娓娓道来:“我那样问爷爷,自然免不了挨顿臭骂。不久,山那边的一户人家办结婚喜事,爷爷说自己走不动,让我过去吃人家的喜酒,我没有见过那样热闹的场面,觉得新奇。一直呆到挺晚的了,一帮大一些的小孩子怂恿着晚上听墙角。我那时还没到十岁,不知道这回事。只听出个大概,是新郎新娘入了洞房,到了晚上,自然就要在里面做出些新鲜的事情。我就随着他们,等着天黑,隐藏了起来,等着新郎新娘房里新鲜事情的发生。”
“一堆人大概有六七个吧,大家都屏息不作声,突然小小骚动了一下,有人轻轻说 ‘开始了开始了’,我听到里面传来的,除了蟋蟋蜶蜶的声响,就是男的女的交替而来的呻吟,时轻时重,时快时慢。那些听墙角的人,便跟得了宝贝似的,一齐轰笑一声,逃散到黑暗里没有了人影。我觉得这帮人很无聊,这呻吟我天天都有从爷爷那听到,听都听腻了,这帮人却在那谋划大半天,就为了听这无聊的呻吟?回到了家里,我问爷爷,‘那结婚的男人和那女人,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有病?’爷爷不信,说不可能,人家年纪轻轻的,哪会有病。
‘那他们为什么要呻吟?’
‘他们怎么呻吟了?’
‘他们到晚上,进了房,没多久就呻吟了,跟你平时那样。’
‘哎哟!我呸,他们也配?’我清楚地记得爷爷那不屑的一‘呸’,而在我那时看来,他们既不是爷爷那样,老了有病了才呻吟,他们年纪轻轻的,为什么刚一结婚就躺在一起呻吟呢?莫不是结婚是件很悲惨的事情?莫不是也要像我问爷爷那句话一样,等到死了才能结束这悲惨,才会不再呻吟?”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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